[游玩日记] 文山记忆28——山外有乐园(原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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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币

发表于 2019-7-11 16:51:0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     直径十八厘米的小铁锅,起初煮一锅饭够一家人吃。后来奶奶她们来带大弟弟,父亲又买口大铁锅,才算把六七口人的饭食给煮了。现在,只有四口半人,又换回那口小铁锅,拎在我手里再合适不过了。
风炉柴火煮饭,淘米后放水中指一节,慢慢将水煮干。然后旋转铁锅小火慢烤,这样烧出来的饭,锅巴刚好泛黄。但每次盛饭,母亲让我从皮头直舀到底,这样的话,不管皮头夹生饭,还是锅地锅巴,大家分着吃,没有谁尽吃了头起夹生饭,还是只剩下锅巴没人吃浪费掉。
其实,我喜欢剩下的锅巴拿来捏成饭团慢慢解馋。每次端着锅碗瓢盆到路边从西山引渠过来的水龙头去洗,我都要把锅底余留的锅巴刮净吃完才用水泡了洗净,长此以往,养成不浪费一颗饭的习惯。
小时候,用火柴棍挑点乳腐,抓点酸腌菜,数几根醡膜当零嘴,是那个年代小孩子所能找得到的零食。服务社能买到的白糖、红糖,饼干,杂糖,被母亲收藏锁在他们住房的一只木盒子里,不到万不得已,是不能拿出来吃的。
     那口小铁锅,一直用到八十年代老家起房盖屋院子里养很多鸡,当了鸡食钵。母亲一见它,就跟我念叨:“想当年,煮一锅饭,居然够一家六口吃,真不可思议!”其实,哪里有六口,小弟弟还在娘肚子里,我和妹妹、大弟弟才多大?不过,关于那口连把都没的小铁锅,只有我和父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,毕竟陪我们一家度过几年日常生活,从文山辗转到四川,又回到云南江川老家,见证一个普通家庭的人丁兴旺,成了件实实在在的纪念品,可以进家庭博物馆了。
68年初,正值寒假期间,地方又乱麻麻,后勤子弟们都在后面篮球场上疯跑。那天,活该我这顽主般的大姐倒霉,带着弟妹在球场上疯。我竟异想天开地从压在篮球架七堆八垒起的大石头爬到篮板翻过去,屁股坐在篮板边沿,脚踩篮圈……得意地掏出口袋里的小石子往下冲打球场边玩的小伙伴。一粒石子竟准确无误地打中大弟弟左边额头,大弟弟“哇”一声,哭喊着往家里跑。
晓得惹祸的我,立即翻回篮板背面,顺着篮球架下滑,踏着那些大石头回到地面,紧跟着往家里赶回去。大弟弟正在母亲面前哭诉。母亲一见我过来,二话不说,转身冲进万年青矮丛树里菜地,顺手拔出一根四季豆架上长长的棍子,拎在手,追出来。一看母亲架势,不把我揍扁都不行,扭头就跑。
母亲挺着个大肚子,手持木棍,追着我绕过住房,从办公区跑过,嘴里骂骂咧咧,惹得很多干部家属跑出来,劝也劝不住。追了一圈,我往卫生队方向跑,母亲不依不饶,横过车路追来。情急之下,一个激灵,我猴子般蹿到路边槐树上。母亲跑到树下,用长棍子往树上捅。我不停地往高处爬,爬到她捅不到的树枝上扒着不动,管母亲骂天骂地,就是不下来,看你怎么着!正是槐花打骨朵季,盛夏,我们没少爬树用竹竿绑了铁丝钩子拽扯槐花,拿回家炒着吃。
这支部队从中原一带过来,河南老兵多。不仅带来河南人喜好面食饮食习惯,也带来槐树作为营地道路两旁的行道树。每年夏季,满树白色槐花,一串串绽放,散发着淡淡素净的花香,吸引着很多随队的子弟上树扯槐花回家做槐花包子,槐花烙饼,槐花炒鸡蛋等等,犹如吃到河南味,颇有家乡感。父亲经常跟贾丙丁、王石头叔叔他们在一起,爱屋及乌,好上包饺子、吃面条这口,连很多一路追随来的老兵也跟着学会做槐花菜来吃。可惜,母亲典型的滇中人,不会做面食,即使我们扯来再多的槐花,她也只会涨水一漂,韭菜炒槐花来当菜下饭吃。
“嗨!小江川,你不要用棍子捅她嘛,万一掉下里,不就遭了。”旁边看热闹的家属提醒道。
“小伶伶,你下来吧,妈妈不打你。你乖乖的下来就不打你了,听话!”母亲愣怔秒钟,突然醒悟,扔掉手中棍子,手掌横在眉毛上,仰望着攀在树上的我,又哄又蒙的语气少有的柔和。
母亲一再的好话、保证,我总不能老呆在树上啊,就驴下坡,顺势梭下树来。脚刚落地,耳朵就被揪住,知道上当受骗为时已晚。母亲揪着我耳朵,弯腰抓起地上木棍,一路拎回到家门口。一顿狂暴的耳光,打得我眼冒金星;棍棒落在腿上一道道血痕。我流着泪水,不吭一声,心中充满无限的恨意。
父亲下班回来,撩起我裤腿看一眼,把手上拿着的铁饭碗摔在地上,扬长而去。估计父亲听到旁边人的说道,知道刚才追打的闹剧,觉得影响不好,特别丢人现眼,那是父亲唯一一次护我爆发的举动,让我感动若干经年。
那次重责后,我经常独自跑到后面防空洞上坐着,望着西山三元洞发呆,想象着能逃到山那面不用再带弟妹。可我怎能逃得掉长女必须带弟妹的宿命呢。
五十年后,大弟弟开车拉着我和母亲踏上生我养我到九岁的文山时,应母亲要求,专门绕道西山后面,那里有座壮观的水泥厂,俊秀的群山纵深处,隐藏着一座名曰旧城的苗寨。
60年代初,母亲在文山师范学校读书,每班同学得挑着农家肥,扛着锄头到苗寨附近的山地种芭蕉芋,补充不用交学杂费管吃管住学生的口粮当早点吃。60年过去,母亲提起那些往事,仍然记忆犹新。
母亲印象里,当年的苗寨,错落在小山脚边,底底矮矮、破破旧旧的茅草屋,人烟稀少,哪有现在那么多的砖瓦房、钢筋水泥房。
穿过寨子山坡花生地边,一块草场,红色围栏,中间基座,上有石碑。石碑正面上方芦笙交叉图案,中下方则由中英文写着:“海外苗族迁徙地,2017.9立碑”;石碑背面则写着“海外苗族示意图”,图标红色箭头所指一目了然:苗族从贵州毕节、贵阳、六盘水一路南下经过文山,成为他们中转站,继续向前分东路进越南;中路横穿越南进入老挝直达万象;西路越过老挝进入泰国清迈。
青山背景前,栅栏水牌上写着“苗族从这里走向世界”字样,板面上很多参加苗族庆典活动的照片。我猜,每年重大节庆,苗族聚集于此,盛况可想而知。
文山西山群,原来还有这么块乐土,是当时小孩子的我无从想象的。那时我家住在营房后两排房子,翘首盼着打靶场后山斜斜的山间小路,有苗家人背着山货下山路过营地去往城里买卖,常有家属围着买山货,我们小孩子可以趁乱,从人缝里伸进手去偷个花红、梨子什么的,跑开躲着去吃。
五十年后的今天,拉着母亲前往旧城苗寨,哪里看得到母亲描述的大风歌里破茅草屋?大概他们进出寨子口,很大的水泥厂、石场,造水泥房子容易,都已旧城改造成新寨,有人家门口停着轿车、城市越野,现实比记忆中的影像更具穿越的速替,让母亲感叹不已。
小时候憧憬的山外乐园,原来是苗族迁徙旅途的一个栖息之地。但当时对一个八九岁的幼童而言,一山之隔,几乎成了不可逾越的梦幻。时过境迁,经过六十年的沧桑巨变,今非昔比,难怪母亲找不到从前老苗寨的踪迹。唯那几座奇秀峰林群山犹如磐石稳在,成为地老天荒的地标。    (待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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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7-26 23:10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山岁月最后的一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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